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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个站位、三种网、同一把尺子:ZooSCAN量出浮游动物向极地变大变多的全球规律
访问数量:13发布时间:2026-11-19

2021年,法国索邦大学与法国国家科研中心(CNRS)等机构的团队在《Scientific Reports》发表了一项基于Tara Oceans环球科考的宏生态学研究。研究者把2009—2013年环球航行中168个站位、三种网具采集的浮游动物样品送回实验室,用ZooSCAN逐幅扫描成像、在EcoTaxa平台上完成36个类群的定量归属,把“浮游动物在海洋里有多大、有多少”这件事放到了同一套可比的标准之下。结果显示:从赤道向极地,浮游动物的个体尺寸与丰度总体都在变大、变多,而温度与溶解氧是这条全球梯度上最重要的两个解释变量。

研究背景

个体大小是浮游动物最基础的功能性状:它决定了摄食速率、代谢强度与沉降通量,也决定了鱼类饵料的可获得性和碳向深海输出的效率。生态学家早已知道浮游动物的身体尺寸随环境而变,但“温度—尺寸法则”等规律大多来自物种层面的室内培养或单一海区的观测——自然群落层面上的尺寸结构如何随纬度、温度、营养盐等环境梯度系统变化,在全球尺度上一直缺乏均一、定量的观测数据。

症结在于数据可比性。不同航次使用的网具、实验室流程和测量方法五花八门,把多个来源的历史数据拼在一起研究宏观格局,误差往往淹没信号。要回答“全球海洋的浮游动物有多大、由谁组成、受什么控制”,就需要一套从采样到分析完全标准化的观测体系。Tara Oceans环球科考(2009—2013)正是为此设计,而样品的定量分析落在了ZooSCAN图像扫描分析系统上。

研究过程

图1. 法国HYDROPTIC公司ZooSCAN浮游动物样品扫描分析系统

研究团队汇集了Tara Oceans各航次以统一规程采集的三类浮游生物网样品:WP2网(筛绢200 μm,开口0.57 m2,100 m 至表层垂直或斜拖)、Bongo网(筛绢300 μm,开口0.57 m2,500 m 至表层斜拖)和高流速的Régent网(筛绢680 μm,开口1.12 m2,500 m 至表层斜拖),合计覆盖200—680 μm 这一中型浮游动物的主体粒径区间,共168个站位,遍布各大洋。样品统一以4%缓冲甲醛固定保存后运回实验室。

图2. 总浮游动物丰度的全球分布(a)与GAM拟合的纬度格局(b)(图源:Brandão et al., 2021, Scientific Reports)

所有网采样品均在实验室经ZooSCAN系统整幅扫描成像:自动识别算法完成目标分割与形态特征提取,图像上传EcoTaxa平台后先经自动分类、再由专家逐幅人工校验,最终把生物体归入36个分类群——除总浮游动物外,涵盖桡足类(尽量鉴定到科,如Calanidae、Oithonidae、Oncaeidae)、被囊类、水母类、毛颚类、有孔虫与放射虫所属的Rhizaria、磷虾等大型甲壳类以及枝角类、介形类。每个个体的等效球直径(ESD)由最佳拟合椭圆的长短轴换算得出,群落层级的体型结构取个体ESD分布的中位数,丰度按过滤水量标准化为 ind./m3。

在此基础上,团队用广义加性模型(GAM)建立各类群丰度、中位ESD对10个环境协变量(温度、盐度、混合层深度、光合有效辐射、硝酸盐与亚硝酸盐、叶绿素a、颗粒后向散射系数bbp470、微型与纳米浮游植物占比、离岸距离)的响应关系;由于温度与溶解氧高度共线(ρ = −0.95),另建一组以溶解氧替换温度的模型互为校验。

实验结果

“极地更大、更多”的全球格局。三种网一致显示:总浮游动物与主要类群的丰度并非随纬度单调变化——北极(60°N以北)最高,向赤道方向递减,在贫营养的副热带环流区出现低谷,而在赤道东太平洋一带又有一次次级抬升;南大洋因为站位最少,丰度也最低。群落中位粒径则从北极向赤道持续走低。也就是说,越冷的海域,浮游动物个体越大、数量也越多。

图3. 热带、温带与极地海域桡足类群落组成的差异(三种网具)(图源:Brandão et al., 2021, Scientific Reports)

格局由桡足类驱动。桡足类在WP2、Bongo、Régent三种网样品中分别占总丰度的74%、73%和82%,其内部组成的变化直接改写了群落的粒径谱:高纬度以大型滤食性的哲水蚤科(Calanidae)为主,热带则被小型剑水蚤目(Oithonidae)与Poecilostomatoida 类(如Oncaeidae、Corycaeidae)占据,科级多样性在热带反而更均匀。在总浮游动物、桡足类与哲水蚤目三个层级上,丰度与中位ESD都呈显著正相关,验证了“又多又大”在极地是同时发生的。

图4. 主要浮游动物类群体型(中位ESD)与环境因子的Spearman秩相关(图源:Brandão et al., 2021, Scientific Reports)

温度与溶解氧是粒径结构的两个主控因子。相关分析显示,群落粒径随温度、盐度、混合层深度和微型浮游植物占比升高而减小,随溶解氧、宏量营养盐、叶绿素a、bbp470与微型浮游植物生物量占比升高而增大;在GAM中,温度与溶解氧是解释体型结构与丰度准全球变化的两个排名最高的显著协变量,生产力相关的变量(叶绿素a、硝酸盐、bbp470、微型浮游植物占比)则对丰度的解释力更强。模型的解释力并不低:体型模型的中位偏差解释率为53.6%(±33.4%),丰度模型为40.7%(±27.3%)。

不同摄食策略者“唱反调”。并非所有类群都遵循“怕热”规律:Poecilostomatoida 类、毛颚类、翼足类以及以Rhizaria为代表的大型原生动物,其体型或丰度与温度呈正向关系——Rhizaria 的中位ESD 在约40°N 出现峰值后才向低纬下降,Poecilostomatoida 的体型峰值则落在约30°S。这些依赖伏击摄食、兼性营养等替代策略的类群,能在贫营养暖水中保持竞争力,其粒径—环境响应与滤食性桡足类截然不同甚至相反。

研究结论

该研究基于均一方法学的全球观测证实:浮游动物不是一个可以用几个粒径组简单概括的均质类别,其群落粒径结构与丰度的全球格局由温度、氧气主导,并被摄食策略的多样性进一步分化。作者据此提示,增暖与层化加剧的海洋会把浮游动物群落推向更小的个体,进而可能削弱其生物碳泵贡献;同时,任何把浮游动物当作单一隔室处理的地球系统模型,都可能在这条“体型—温度”链条上失真。

ZooSCAN 在跨航次比较中的位置

这项研究真正的门槛不在海上,而在实验室:168个站位、三种网具、数百份甲醛固定样品,要在可接受的时间内产出一套参数定义一致的个体级数据。ZooSCAN在这条链路上承担的是“把样品转成可比数字”的环节——整幅扫描不留取样死角,自动分割保证每个个体都被计数,ESD、面积、灰度等形态参数由算法统一计算而非人工逐只估读,图像与分类结果在EcoTaxa上留档,任何一条记录都能回溯到原始扫描图重判。

对实际调查作业,这套流程的价值落在三个具体处:一是布放与采样环节的解耦——船上只需按规程固定样品,定量分析统一回到实验室批量扫描,不必占用航次时间;二是网具混用时的可比性——本研究中200 μm、300 μm、680 μm 三种筛绢的数据能被放在同一套粒径谱里讨论,靠的正是统一的扫描与测量协议;三是数据交付格式——导出的个体级表(分类、ESD、丰度)可直接进入GAM、粒径谱模型或生物量换算,不必再做一轮表格清洗。法国HYDROPTIC公司的ZooSCAN配合EcoTaxa平台,提供的正是这种“样品进、可比数据出”的成熟路径,对需要跨航次、跨海盆拼数据的大断面调查与长时序监测尤为合适。

参考文献

Brandão MC, Benedetti F, Martini S, Soviadan YD, Irisson J-O, Romagnan J-B, Elineau A, Desnos C, Jalabert L, Freire AS, Picheral M, Guidi L, Stemmann L, Gorsky G, Lombard F (2021) Macroscale patterns of oceanic zooplankton composition and size structure. Scientific Reports, 11: 15714. DOI: 10.1038/s41598-021-94615-5

Gorsky G, Ohman MD, Picheral M, Gasparini S, Stemmann L, Romagnan J-B, Cawood A, Pesant S, García-Comas C, Prejger F (2010) Digital zooplankton image analysis using the ZooScan integrated system. Journal of Plankton Research, 32(3): 285-303. DOI: 10.1093/plankt/fbp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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